U管生活

少女到母亲:我的乳房,为何需要用钢圈内衣包住?

我蹩手蹩脚换上新内衣,阿姨敲门说要进来帮我看看。我来不及说不,她便大大方方走到我身后,一边替我调整内衣,一边看着我原来无钢圈内衣数落一阵,「妹妹,妳该学穿钢圈内衣了。」她不可思议的说着,彷彿我的落后仅存最后一丝希望。我很晚很晚才开始学会穿内衣。事实上,一直到今天为止,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懂得穿内衣。

U管生活2020.07.07

我蹩手蹩脚换上新内衣,阿姨敲门说要进来帮我看看。我来不及说不,她便大大方方走到我身后,一边替我调整内衣,一边看着我原来无钢圈内衣数落一阵,「妹妹,妳该学穿钢圈内衣了。」她不可思议的说着,彷彿我的落后仅存最后一丝希望。

我很晚很晚才开始学会穿内衣。

事实上,一直到今天为止,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懂得穿内衣。由于母亲不在身边,阿婆并不在意我的穿着,加上晚发育,高一的我还穿着市场买的白色绵背心,背心隔着我的胸与外衣,形成一种隐蔽感。儘管我的身体变化不多,却透过内衣,明白自己与这个世界有了一层隔膜。这层隔膜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自然消失,反而透过内衣不断提醒我它的存在。

第一次购买内衣是在市场旁的一间半开放式店家。我成长的小镇以市场为中心向外延展,那间内衣店就在市场旁的街道上,左侧是钟錶行,右侧为银楼,錶行与银楼均有门墙,偏偏内衣店像摊贩一般,将所卖商品尽皆堆叠摆放在木製的展柜上。其实,称呼它内衣店也是不準确的,它不仅卖内衣,还包括卫生衣袜子汗衫等等。与现时连锁内衣店缤纷色彩不同,它的色调几乎尽是肉色。深浅不一的肉色,就像不同体积、身材的人摊在架上供人赏玩。

少女到母亲:我的乳房,为何需要用钢圈内衣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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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我沿着小镇最繁华的街道到火车站搭车,终点站在邻城的女中,去时内衣店还未开,归时暮色已深,我装作不在意经过,眼神却忍不住往那儿飘移。某日体育课,同学们在教室换衣,我发现大家胸上已是琳琅满目的颜彩,我对内衣的渴求终于满溢。

暮色浑沌,从早到晚看顾内衣店家的老头家与头家娘正在看电视,电视机被铁桿架高,不占店内空间。我的脚步被电视声掩盖,正好让我得以随心翻拣陈列架上的内衣,然选择十分有限,很快便选定其中一件,那是一件肉色的,表面有缎面光泽的无钢圈内衣。我鼓起勇气轻声问:「我可以试穿这件内衣吗?」头家娘这才将头转向我,连忙说拍谢,挪动老迈的身体,留出空间让我得以侧身走入墙角的绿幕帘内。抽拉式绿幕帘看似遮蔽外头的一切,自布幕连接处筛下的光影却又提醒着我帘外世界的存在,斑驳黄绿颜色将我笼罩在一种无法自处的状态中。我很快解开制服扣子,脱去白背心,将内衣上肩,双手忙乱寻找背扣,好不容易对準扣合。头家娘在帘外问做得幺?我大声应可以可以,急忙换下内衣,再次将背心制服上身,拉开帘幕走出去。我其实不确定那件内衣尺寸是否合适,当头家娘再次问我尺寸合不合时,我只是猛点头,打开书包付了钱,急急将装入红白塑胶袋的内衣塞进书包,彷彿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深怕路人窥伺。

隔日早晨,我换上那套新内衣,皮肤灵敏察觉罩杯内虚空的部分,忍不住用手指戳啊戳,罩杯凹下复突起,我忍不住在镜前笑出声。套上制服,那虚空被遮蔽在白衣黑裙之中,内衣与我像是两个凑合的恋人,看似把对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终究不过是枉然。

其后,我陆续到那间老内衣店买下第二件、第三件内衣,我总是直接走到摊前拿件同尺寸款式的内衣而不试穿,付钱便离去。过大尺寸便如此伴随我身度过尴尬青春。

有次放学途中,国中好友小鱼问我要不要二手的内衣,「都还很新!」她将身体靠近我,加强语气说道,我感觉到她凹凸有致的身体迎面而来的力道。小鱼长得十分娇小,发育却出奇良好,胸大腰细,脸蛋娇俏可爱,一直以来追求者众。她说自己不大才C,只是放在娇小身躯上显得大一些。她说羡慕我胸小,跑步阻力相对小,穿衣服才好看,不像她连睡觉都得穿钢圈内衣,否则难以入眠。我很难想像她的困扰,原来并不在意胸部大小的我,渐渐在不同说法里知晓自己的落后。

小鱼将内衣摊开在她的床前,说是远房亲戚送的,但她都穿不下。我极想自她无奈语气里逃脱,身体却固定在原地,老老实实翻拣那些二手贴身衣物。它们的颜色都不花俏,我想像它们主人身体的模样,将它们送出以后,原主人换上更大尺寸色彩更明艳的内衣,宣告自己某部分的成熟,崭新内衣在她身上如苹果即将成熟时的那一抹嫣红。于是,剩下不成熟的肉块便遗落在这张少女的床上,最后沦落我身。我以极悲悯心情接手那些被转让的旧内衣,当我怜惜着它们时,同时也感受到其他人可能以什幺眼光观看我瘦瘪不堪的身体。

真正领悟内衣的美丽,来自大姑姑的赠礼。大姑姑有三个儿子,却没有女儿,但她的心底是想要一个女儿的,期盼不存在的女儿能挽回岌岌可危的婚姻。大姑姑结婚时,大姑丈一贫如洗。婚后,大姑丈凭藉自己的努力,放下钻研多年的古典吉他,拿起消毒机器,成立消毒公司,经济日渐好转,夫妻俩的情感却每况愈下。大姑姑时常一人开着大姑丈送的小车来往精品名店,她送我的那件内衣便购自其中一间日系舶来品行。

那件内衣十分精緻,粉红丝线交织成繁複的图案,附上两枚衬垫与钢圈,如含苞待放的花蕊。我对它深深着迷,以为自己落后身体能够凭藉它的遮掩追赶上领先的佼佼者。我洗过澡,擦乾身体,在水气蒸腾浴室内换上粉红娇蕊。一道明眼可见的隙缝却硬生生裂开它与我的距离,宣告我们的关係仅止于欣赏。我失望地将内衣收进衣柜里,初始还极不甘愿拿出再试,时间一久,便有意无意将它遗忘。直到得知大姑姑离婚那天,才想起那件华美而不合适的内衣早是预兆。

自己到专柜买内衣已是升大学那年暑假的事。就在我毕业的高中附近,一间日系百货公司甫开幕,一楼外墙圆柱上张贴内衣特卖的公告,几位白皮肤金头髮模特儿身穿红蓝绿紫有肩带无肩带可拆式肩带种种款式的内衣,搭配低腰内裤,裸露细腰丰胸,花枝招展引来路人目光,包括我。

我还是提不起勇气独自去买内衣,硬是拉着两个年纪还小的妹妹陪我去。内衣专柜设在手扶梯旁,我事前向同学打听过,曾宝仪代言的那款 T-shirt 内衣舒适好穿,当时我还分辨不清专柜名称,只记得曾宝仪的脸。我牵着妹妹走进专柜範围,用手指轻轻碰触其中一件粉嫩绿色。穿着套装的专柜小姐走来我身边,以亲切语气问:妹妹,试穿看看啊。她的年纪与母亲相仿,自称起阿姨,拿起皮尺圈住我的胸部测量大小,迅速找来两三件内衣,把我带入试穿间,俐落且迅速。落地大镜面像一只大眼睛,眨呀眨呀望着我,除垂帘,还有一扇木门,空间密闭如此,我依然感受到陌生眼光的窥伺。我蹩手蹩脚换上新内衣,阿姨敲门说要进来帮我看看。我来不及说不,她便大大方方走到我身后,一边替我调整内衣,一边看着我原来无钢圈内衣数落一阵,「妹妹,妳该学穿钢圈内衣了。」她不可思议的说着,彷彿我的落后仅存最后一丝希望。

最后,在内衣阿姨的建议下,我买的不是曾宝仪代言的那件,而是一件附水袋的钢圈内衣。衬垫内层是塑胶质地,包附着水,据说柔软触感如真人身体。内衣阿姨将我仅有的肉塞入内衣中,製造浅浅乳沟,告诉我穿内衣就该将这些肉那些肉塞进去。「很美吧。」她自顾自地说,我却瞥见妹妹们一脸茫然。我几乎很少再穿那件带水的内衣,一方面胸部太压迫,另一方面穿久水的重量压在我无肉的肩上太沉。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无法再穿出那天内衣阿姨在瞬间製造的效果。似真非真的幻景昙花一现,离开专柜範围,魔法骤然失效。

间隔很长一段时间,我才愿意再次踏入内衣店,羞怯如我反覆提醒自己,我需要它。需要它遮掩人身所不能外露的,不可告人的身体私密与不为人知的过去。我能叫出名字的专柜愈来愈多,从日系到欧美,还有台湾製。日系或台湾皆重集中托高,物大是美;欧美讲究舒适性感,有时仅靠一层薄纱,乳头呼之欲出。如孙悟空终究得习惯金钢圈的束缚,我的身体逐渐适应钢圈内衣。某日,我发现老内衣店不知何时转租给精品服饰,胸上竟感到一丝紧迫。

当年陪我去专柜买内衣的妹妹们,发育速度进展迅速,国小便开始穿内衣。异乡求学之故,我不知道妹妹如何学习买内衣穿内衣。一次返家,偶然在家中换洗衣物里发现一件红通通的内衣,我从来不曾尝试过的颜色,难以想像那豔丽的红与妹妹的身体如何形成一体。在那些换洗衣物里,我成为窥密者,发现妹妹外衣下的颜色、款式与大小,它们透露妹妹的转变。

离家后,被视作私密的内衣裤也不再是祕密。女生宿舍里公共洗衣区与晒衣场上,不时见到同学们的内里风光。那幺多内衣聚集真是壮观,与陈列在专柜里的不同,这些内衣有穿着的摺痕,像主人身体的一部分被暂时晾在此处。黑色内衣看似简单,实则容易在浅色衣服内若隐若现;绑带内衣露出颈肩,适合搭配无袖上衣;还有一些说不出什幺颜色的内衣,比蓝绿一些,比红紫一些,或者比白黄一些,即便是闺中密友也无法明辨对方内衣的款式,得靠挂在一旁的外衣猜测,原来如此,妳的里面是这样的颜色。

女生宿舍住久失却警觉心,工作外宿仍然将内衣挂至公共晒衣场,一日竟遍寻不着一件刚买不久的新内衣,对于偷窃者怀着一股说不清是恶心或恐惧的厌恶,彷彿有人碰触最私密的部位,以极奸巧手段窃夺祕密。

少女到母亲:我的乳房,为何需要用钢圈内衣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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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样的我却极喜欢窥看别人的内衣,许是觉得自己不会穿内衣,每见将内衣穿得好看的人,便极羡慕。我也暗自佩服不穿内衣的人,特别在台湾,能够不顾忌他人的眼光,甚至迎战他人的目光。我是怯懦的、被驯服的,更性感更美丽的内衣总让我目眩神迷。甚至,我依循他人目光改变内衣风格,从可爱日系到欧美性感类型皆曾尝试。

怀孕一事让我再次改变内衣喜好。随肚腹日渐突起,乳晕颜色加深,乳房渐次膨胀,原来内衣显然太紧。在标榜舒适美观的孕妇专卖店里,橱窗模特儿四肢纤细,唯肚腹微隆,怎幺看都不似现实中四肢水肿、顶着庞然巨肚的我。在店员推荐下,我重新换上无钢圈的哺乳内衣,不同于平常内衣,哺乳内衣前方加扣,可剥除任一侧餵奶,然粗肩带全罩布料毫无美感可言。初始时不习惯,常遗忘自己是否有穿。

孩子出生后,哺乳内衣发挥效用,本以为自己恐惧袒露,但当孩子哭声响起,我的身体便不假思索拿起包裹孩子的布巾,半遮半掩下于各种场合哺育,内衣于我的私密感渐被孩子的哭声消去。

孩子的牙陆续长出,我因畏惧新牙囓咬的力道,不再哺乳。乳房连心,奶量骤降,如转瞬消气的气球。哺乳内衣过大,从前内衣太小,得添购新内衣。

婚后移居的南方大城与我成长的北方小镇不同,一切无大不欢,诸如大卖场、大餐厅、大马路等,我栖居处所附近亦有一间複合式大卖场,位于大路交叉口,集合各种商家摊位、超市与家具店。不谙走逛的我不喜大型卖场,尤其卖场内灯火过度明亮,冷气强劲却少对流,走入其中常觉晕眩。然贪求距离较近之故,我决定在此购买内衣。我搭乘大型手扶梯下楼,手扶梯为方便顾客推送推车无设阶梯,像一条大型输送带,人在其上亦为商品。手扶梯右侧即内衣专柜区,怀孕生子让我几乎遗忘身体原来模样,不管专柜与品牌,随性走入靠近手扶梯的那间。望着众多款式风格的内衣汪洋,一时不知从何挑起,只得向专柜大姊求助。似曾相识的情景令我想起第一次到专柜买内衣,专柜大姊的年纪与当时那位阿姨差不多,彷彿改变的只有我。我走入镜间,脱去衣服,看着自己的身体,尽量忽略那鬆垮的皮肉,将目光聚集在胸上。大姊拿来几件五颜六色的内衣走入,我不像从前扭捏,脱了便试。怀孕年余来习惯无钢圈束缚,身体竟对钢圈内衣产生排拒。

大姊将手指伸入内衣与我背脊的夹缝内,告诉我这个尺寸最适宜。我讨价还价试图再大一号以求舒适,她却极力劝说内衣偏大失去包覆力,年龄再长胸部易外扩。好吧,我按照她的建议买下一件我以为太紧,但她认为适合的内衣离开。前几日老觉得压胸,偷偷解开排扣,而后不知是内衣过水渐鬆抑或身体习惯束缚,我又开始穿上钢圈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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